沒有意外的話都是全職高手同人^^
葉修、喬一帆、喻文州我男神ww
 

【周喻點文】祈死。


 @南瓜 太太點的周喻警探PARO……啊啊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打什麼,希望你不嫌棄OAQ!


*有BUG是正常的,可以提出來也可以吐槽……但我不一定會改……(靠)



CP:周澤楷×喻文州

 

四百粉點文


 

00


  人死了之後,會留下什麼呢?


  而他死了之後……


 

01


  「回來了?」


  聽見開門的聲音,正在電腦前工作的喻文州摘下眼鏡,揉揉鼻樑,「吃了嗎?我去下麵?」


  周澤楷則是可憐巴巴地望著喻文州,沒回答他的問題。


  喻文州看了他一下,很快明白了,「……又要打報告了?」


  周澤楷點點頭,補上一句,「跑太快了。」然後他把手機拿給喻文州,上面是江波濤語重心長告誡周澤楷的種種愛心發言,喻文州看了下就明白了事情經過。


  「那個棄屍案的犯人?」喻文州問,看周澤楷點頭才繼續確認,「逃到民房附近,你怕他挾持人質,所以追上去時用力過猛……把人家門拆了?還多開了幾槍?」


  周澤楷又點點頭。這時候他就很慶幸自己的同居人有顆聰明的腦袋,不用他多交代就能自己分析出事情經過。


  「人抓到就好。」喻文州拍拍周澤楷的肩膀表示報告交給他後,又問了一次:「吃了嗎?」


  周澤楷搖搖頭。


  「嗯,我去下麵,你先去洗個澡吧。」喻文州挽起袖子,「還有別的案子?」


  「我們沒有。」


  「那你可以慢慢洗了。」喻文州想到上次周澤楷急急忙忙回來洗澡然後又急急忙忙出門,差點在自家門口跌倒的畫面,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像是知道喻文州在笑什麼,周澤楷鬱悶地從鼻間哼出一個音,走進自己已經有一個禮拜沒進過的房間。


 

02


  喻文州和周澤楷都是從警校畢業的,也進了同一間警局。兩人本來交情不深,不過那陣子喻文州出了點意外,沒有住的地方了,周大隊長有幸目睹案發現場,加上他家也不小,就收留了喻文州。


  喻文州的肩膀因為那次意外受了嚴重傷害,雖然還可以活動,但已經沒辦法再做刑警的工作了,本來警局內的行政科還巴巴地希望能有個生力軍加入,沒想到喻文州卻是直接遞了辭呈,跑去當偵探了。


  至於周澤楷,他本來就是個優秀的刑警,加上最近案子越來越多,他肩上的擔子也越來越重,漸漸地就很少回家了,恐怕他放在警局的個人物品都比他放在自己房間裡的多。


  喻文州也當過隊長,知道周澤楷的辛苦,總是準時去給他送便當,偶爾還會給組裡的其他人也帶一點吃的,導致他現在雖然離開了局裡,人氣卻絲毫沒有減退。


  也因此他和周澤楷的關係越來越好,周澤楷還沒動嘴,喻文州就知道他想表達什麼了。


  於是現在這個寡言也不善言辭的周隊長要是闖了什麼禍,就會拜託喻文州幫他打檢討報告,喻文州的文筆和官腔和他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就算上頭知道這報告不是周澤楷本人打的也會收下。周澤楷的毛病是一個原因,喻文州的報告打得好才是主因。


  久而久之,雖然喻文州離開警局已經有一段時間,但他從沒完全和警局的人脫節……而且他有時也會被召喚去幫忙案件相關的事,只要他沒有委託在身就不會拒絕,雖然沒有拿薪水,但也跟半個刑警差不多了。


  然後,就這麼持續到現在……


  喻文州剛把麵裝進碗裡沒多久,周澤楷就清爽地走進了客廳,然後對著飯桌上香噴噴的熱湯麵直流口水。


  看他這饞樣,喻文州又忍不住笑了笑,「先去吹頭髮。」


  周澤楷乖巧地點頭,然後在喻文州轉頭去清理廚房的時候偷偷從麵裡夾出一塊肉放進嘴裡。


  「小周,那碗是我的哦。」


  「…………」


 

03


  晚飯過後,喻文州拿出兩張電影票給周澤楷。


  「時間在這禮拜周末,你替我拿去送局裡的人吧。」


  周澤楷記得喻文州喜歡看推理類或恐怖類的電影,他曾跟喻文州一起看過一次,當中喻文州一直以十分冷靜的語氣分析劇情的合理性與不合理性,偶爾看到一些比較假的殺人手法他們還會互相討論起來,結果等電影結束他們才發現坐在他們附近的人一直在盯著他們看……


  可是喻文州遞過來的電影票卻是部愛情文藝片。周澤楷似乎聯想到了什麼──這種一般只有女孩會有興趣的片,喻文州原本是打算跟誰去看呢?又是為什麼取消?


  周澤楷小心翼翼地問:「分手了?」


  「嗯。」喻文州又戴上了工作用眼鏡,「她說我根本只在乎工作。」不過喻文州對戀人已經可以算是全心全意了,完全是對方總是剛好挑在他跟委託人見面的時間拜訪,喻文州都不知道該說是他倒楣還是他女朋友倒楣。


  之後喻文州打算要向女友道個歉,就買了對方一直想看的電影的票子,結果在他剛把票拿到手後沒多久,女友就打電話來分手了。


  好吧。喻文州想,或許真正倒楣的是他。


  周澤楷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不過他知道對方不會需要安慰,於是又問:「那……我們?」


  「小周你認真的?」喻文州失笑,「我們兩個大男人去看愛情文藝片?」


  周澤楷想像了下,發現那畫面真是詭異到不行,於是他朝喻文州擺擺手表示請忘了他方才的提議。


  於是最後周澤楷還是收下了那兩張票。他沒有女朋友,不過熟識的法醫倒是已經結婚了……周澤楷一面在心裡下決心把票送給方明華,一面感嘆警察果然很難成家。


  這個時候,周澤楷的手機響了。


 

04


  一聽那鈴聲,周澤楷和喻文州都皺起眉。那是周澤楷設給同事或上司的專用鈴聲,也就是說一聽到這鈴聲就只代表三件事:一是有工作了,二是要揪團出去玩了,三是對方打錯了。


  不過在這種剛能休息、大家都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回家睡覺的時候,二這種可能性顯然不存在。周澤楷看向手機屏幕。


  電話是江波濤打來的。為了能有效交代工作、也就是與周澤楷溝通順利,一般有工作上的事情都是由江波濤聯繫周澤楷。


  「喂?」


  「喂,小周你回家了嗎?」


  「……嗯,在。」


  「嗯,雖然很遺憾,但是我還是得通知你──快點到××路來,有案件了……」


  「好。」


  江波濤又在電話裡多交代了幾句,周澤楷聽得出對方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狀態,忍不住同情了下對方。不過很快他就同情自己了──他都還沒睡覺啊喂!他已經連續三天沒睡了啊!


  「案件?」


  看周澤楷掛掉電話,喻文州才發問。


  「嗯。」


  「辛苦了,我等等去警局給你們送點熱咖啡和宵夜吧。」喻文州一手搭在鍵盤上拍了拍,「最近我可能也會忙些,剛才接到了委託,等等就要去和對方談了。」


  周澤楷一邊整理衣著一邊應了幾句。


  「唉──本來還擔心會吵到你睡覺,把人給約到外頭了呢。」喻文州笑了笑,「我最晚三個小時後會過去,你們加油。」


  周澤楷點點頭,飛速套好鞋子。


  「再見。」


 

05


  一到現場,周澤楷才發現剛才自己沒睡覺選擇吃飯的舉動真是笨得不能再笨。


  難怪他覺得那路名有點耳熟,原來是堆放垃圾的地方……垃圾的味道暫且不說,一接近了被警察們圍著的地區,他就聞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不過味道並不明顯。


  還沒走到包圍圈,同事兼好友的江波濤就看到他了。他對對方揮揮手,而江波濤則是眼神示意他快點過來。


  鑑識科還在採樣,看來他並沒有遲到很久。


  周澤楷一邊想著一邊走到江波濤身邊,「記者?」


  「還沒到,不過估計快了……」只要一想到他們幾乎是剛沾枕就被拉回工作,還是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又要和記者周旋,他就覺得悲憤都要化為血水吐出來了,「我想等一下來的記者一定會比上次還多……」


  周澤楷一臉問號。每次他們這隊出動,記者都會特別勤勞,原因就在他們顏值高到破表的周隊長。不過看江波濤的表情,似乎不是在打趣他。


  「因為這次……」


  「有遺書喔,可疑的遺書。」


  兩人往出聲的一旁看去,鑑識科的吳啟脫下手套,身後則是一幫小弟拎著袋子離去的身影,「還記得之前很轟動的自殺網站嗎?」


  「嗯,聚集了一堆無憂無慮卻整天想死的年輕人,而且還真的有不少人依照他們發在網路上的方法自殺了。」江波濤想了想,這還是不到半個月前就開始的事情,他們也處理過其中幾件,不過因為本來就懷疑是自殺,所以沒怎麼認真調查,「那個網站又怎麼了?不是已經關了嗎?」


  「死者似乎本來也是那個網站的會員,遺書上寫了ID……嘖嘖,還是用紅筆寫的,真懂製造氣氛。」吳啟說。


  「所以這又是一起自殺案件?」江波濤皺眉。


  「恐怕不是。」吳啟臉色沉了沉,在兩人疑惑地望著他的時候說明:「遺書分成兩段,一段只有短短的一行,寫著『爸媽,對不起』之類的話,之後就是寫他如何如何絕望,考慮了多久才打算自殺,總之就是那自殺網站常有的言論。」


  江波濤沒聽明白,「可疑的地方在哪裡?」


  「筆跡。」吳啟雙手環胸,「第一段和第二段的筆跡是屬於不同的人的,雖然的確模仿得挺像,但還是看得出不同。第一段寫得比較少也比較急,應該是屬於死者的,之後要是確認了是什麼事件,很輕易就能拿到死者的筆記本之類的東西比對……」


  「你的意思是?」江波濤神色嚴肅了起來。


  「這次的事件很有可能是他殺,而且。」吳啟揉揉伸出手眉心,「之前的六起自殺案件可能也得重新審查了……」


 

06


  那個所謂的自殺網站是會員制,只要你想死,就可以發文表達自己想死的原因、想死的決心還有想死的方式。一般人都是看著好玩才來打打看,或有人最近比較不順就想打篇文發洩發洩。


  不過,在不久後,真的有人自殺了。


  一起自殺案件或許不怎麼引人注目,可是短短的一周內就發生了三起。警方稍微調查了下,才發現原來死者都是自殺網站裡的會員。


  後來又發生了第四起、第五起……終於在第六起自殺案件後,自殺網站關閉,之後過了一段和平的好日子,對人民和警察來說都是。


  不過現在……江波濤轉過頭看著那個躺臥在垃圾堆、砍了自己手腕三刀的死者,知道好日子又到頭了。


  這時,周澤楷發話了:「一周前……」


  「一周前?」江波濤聽見周澤楷的聲音就反射性思考起來,「小周你是說那個棄屍案嗎?那個案件怎麼了?兇手不是已經抓……!」


  「死者是服毒……」周澤楷看著江波濤說:「『兇手』卻堅稱只有砍人。」


  「可是他說的地點也和發現地點符合……難道那裡還有第二具屍體?」吳啟一手托起下巴,神情凝重起來,「那那個服毒的死者……?」


  「自殺。」周澤楷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兩人瞬間安靜了。


 

07


  終於回到警局後,周澤楷等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辦公室,有的人走向休息室想給自己倒杯茶,但他們的動作都在看見坐在大廳的人的時候愣住了。


  「辛苦了。」喻文州身旁是一堆一堆的紙袋,還冒著些熱氣,「吃點東西吧,我還帶了熱咖啡。」


  現場大概沉默了十秒。


  「喻隊長──!」


  「喻隊長又帶著他的愛心宵夜來看我們了嗚嗚嗚!」


  「能在周隊長的隊伍真是太幸福了!」


  「喻隊長啊啊我好想你啊──」


  「居然還有熱咖啡!喻隊長你一定是上帝派來治癒我們的大天使──!」


  「我要先拿了──」


  「等等、你這傢伙看到屍體就離得遠遠的,看到食物就這麼勤快!」


  「廢話!換做是正常人都是這反應!」


  喻文州看著瞬間就猙獰著面孔撲上來的一群人,真不知道該說是無奈還是心酸──警察真不是人做的。「慢慢來,每個人都有份。」


  周澤楷是唯一沒搶著去的,他畢竟已經先吃過晚飯才來到現場,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總比什麼都沒吃來得強。


  他走到喻文州面前,皺起眉,「你自己?」


  「嗯。」喻文州點點頭,「不用擔心,不過是多提些東西而已,沒問題的。你不要忘了我可是當過隊長的人,體能成績也沒差你多少哦。」


  周澤楷卻沒有因為這話而放鬆神情,喻文州肩膀的舊傷不知道何時會復發,他知道對方有時候還會在半夜因為肩痛爬起來吃藥。然後他又看了下桌上那些東西……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照顧自己啊?


  好歹都不幹警察了,珍惜自己有那麼困難嗎?


  「你──」


  「放心吧,我今天狀況好得很。」喻文州溫柔的笑容讓周澤楷把話給吞了回去,「你的咖啡在這呢。」


  周澤楷伸出手,從喻文州微涼的手中拿過熱咖啡。然後他頓了下,突然抓起喻文州的兩隻手,放在咖啡杯上,自己的雙手則是握著喻文州的手,似乎是想靠咖啡和自己的體溫把那兩隻手捂熱。


  感受到周澤楷的關心,喻文州笑得更溫和了,「看來你們最近有難辦的案子了。」


  周澤楷點點頭。


  「那,便當照舊囉。」喻文州說,「不過我有可能會有幾天沒辦法來,到時候我會傳簡訊告訴你,你們就別等我送飯了。」


  周澤楷疑惑地看向喻文州。


  「今天我也接到了有點麻煩的委託呢。」喻文州垂下眼。


  「……嗯。」周澤楷低下頭,突然朝喻文州的手哈氣,「準備我的就好。」


  喻文州被周澤楷的舉動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調適過來,腦內翻譯了周澤楷的話,然後笑了,「這話可不能被你的隊員們聽見。」


  周澤楷倒是不怎麼在意,喻文州是他室友,又不是他們的,他本來就該有點特權,喻文州天天給那幾個人額外送飯來他已經不滿很久了。


  「那我回去了。」喻文州想抽開手,「你們加油吧。」


  周澤楷將咖啡杯放在桌上,默默放開了喻文州的手,「放口袋裡。」


  「……好。」喻文州乖乖地把手放進口袋,然後朝著裡頭還在搶食的人們喊:「我先回去了,各位要加油喔!」


  「好──!喻隊長慢走!」


 

08


  喻文州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警局的那幫人,眼裡笑意加深。


  「真是的,都說過幾次了,我已經不是隊長了……」


  不過,他也只是去警局的時間短了點,還有沒在警局領薪水而已,有時候他都以為自己還穿著刑事組的制服,和大家一起工作。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


  喻文州帶領著一幫熱血的小伙,才剛上任隊長沒有幾年就達到了令人驚訝的破案率和闖禍率,讓喻文州的那一隊人包括他自己都成為了一陣子的話題中心。


  某天他遇到了過去曾制裁過的犯人回來報復,對方好像只是他順手在街上抓到的搶劫慣犯,多找了兩個人來到喻文州家找麻煩。


  本來喻文州就是一次要打五個也沒問題,那次卻剛好處理完一樁大案件,整個人處於低血壓狀態,不但房子被燒、差點連整條手臂都被打斷了。還好周澤楷那時正好在附近處理案件,把幾人打跑後就急忙把喻文州送進醫院,這才救回他的手。


  不過,雖然手沒斷,他的職業生涯卻是完全告一段落了。也不是沒想過加入其他部門工作,但他還是喜歡處理案件的感覺,將自己投身於與犯人的戰場中,無論是鬥智或鬥勇都讓他興奮不已。


  於是他做了偵探。


  不過一想到自己不久前接下的委託,喻文州就覺得肩膀又痛了起來。


  ……回去就吃藥吧。


 

09


  如果要說最希望世界和平的人是誰,那絕對是非警察莫屬。


  周澤楷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昨天在休息室睡著了,正靠在沙發上睡覺,一直起身就因為昨晚不正確的睡姿而感覺全身上下痠痛不已。


  他一抬頭就發現一堆人橫屍在休息室裡,有趴在地板上睡的、也有跟他一樣靠在沙發上睡的,還有人靠著飲水機睡了起來,所有人一致發出輕微的鼾聲,貌似睡得還挺舒服的。


  昨天他們把之前發生的六起自殺案件都重新調查了,倒是沒有特別可疑的地方……接下來也只能等法醫的報告了。


  要不是動私刑恐怕不是寫幾篇報告就能解決的,周澤楷真的很想朝犯人的腦袋上開幾槍。


  然後周澤楷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披著自己的大衣外套。


  他記得他昨天把大衣放在沙發上就看起資料了……然後他看見了桌上的幾個紙袋和一張紙條,頓時就明白是誰幫他把大衣披上的了。


  果然那張紙條上是熟悉的漂亮字跡,寫著:「起來就快點吃點東西吧,辛苦了。」


  有這種室友就是好啊。周澤楷下定決心,一定要找一天請喻文州吃飯……不過吃久喻文州親手煮的菜後他就越來越挑嘴了,吃外面的還不如吃喻文州做的。


  正當周澤楷獨自坐在沙發上思考該如何報答好室友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他抬起頭,穿著白袍的男人習以為常地跨過地上的「屍體」朝唯一清醒的他走來,手上拿著一疊報告。


  「還好你醒著。」方明華朝周澤楷笑了下,然後坐在周澤楷身旁,「昨天在現場我就有說了,恐怕事情不太單純吧?嗯,不過我想你們也很清楚就是。」


  昨天方明華來到現場後,才只是稍微一瞥屍體就好像發現了什麼,然後他就直接伸出手檢查屍體的脖頸處,發現了勒痕。手勁挺大,而且方明華當時就直接將手掐了上去比對,應該是男人的手無誤。


  方明華將報告遞給周澤楷,在對方翻報告的時候一邊解說:「死者身上找得到許多掙扎的痕跡。其實在看到勒痕的時候就知道這不會是自殺案件了,自己掐自己是使不出這麼大的勁的。」見周澤楷點頭,他才繼續說:「死者背部的擦傷尤其多,而且頭部似乎也有受到撞擊的痕跡,應該是從正面被推倒在地上猛掐。」


  方明華一邊說,一邊拿身旁也躺在沙發上的人做實驗,他面對著對方將手覆上對方的脖子,對方依然睡得很熟,打呼聲也沒停,「像這樣。不過既然會從正面被攻擊,有可能是兩個人原本在談論什麼,然後起了衝突……」


  「應該不是。」周澤楷搖搖頭,「自殺案六起……假棄屍案一起……和昨天。」


  「……你想說這八起都是同一人做的?」方明華驚訝地瞪大眼,「要是被記者知道,又會成頭條了。」


  「那個網站。」周澤楷繼續說:「還在調查。」


  「可是……網站不是已經關了?」


  「可以問。」


  「……一定碰了不少釘子吧?」方明華先是同情地看向周澤楷,後來又覺得不對,「這事現在應該不能公開……你是讓小江去打聽……?」


  周澤楷點點頭。江波濤是他們隊裡最能說的,脫下制服、頂著那招牌笑容,直接就能卸下對方百分之三十的防心。


  周澤楷掏出手機,將他睡前收到的簡訊遞給方明華看。


  「我在網吧附近遇到了幾個人,都是高中生,他們已經承認有使用過那個網站了,正在套話。」


  「拿到幾個新的ID,似乎都是管理層級的人物,可以先記著:…………」


  「我被邀請過夜了,可能早上才會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方明華看著前後不到兩個小時就傳來的三封報備簡訊,忍不住感嘆:「真不愧是小江啊……」


 

10


  站在同一個地方等待過久,他覺得有點冷,忍不住拉了下風衣的衣領。動了動手指才發現,他已經維持一個姿勢將近兩個小時了。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他繃緊神經,努力讓呼吸維持在不會被人注意到的頻率。


  喀、喀、喀……


  漆黑的巷子裡,皮鞋和地面磨擦的聲音被無限放大。這裡一般很少有人注意到,只要過了下午五點就會昏暗不已,也不會有人特意從這裡走過。


  因此他確定走來的人就是他等待已久的人。


  他攥緊了放在懷裡的美工刀。


  喀、喀、喀……


  喀、喀、喀……


  …………有兩個人!


  他瞪大了雙眼,寒意從腳底竄上背脊。那個聲音是在第一個人進入巷子裡沒多久就響起的,而且聲音離他很近。


  那個人就躲在這裡。他皺眉,懊惱自己居然沒有發現對方。


  對方是個經驗老道的獵人啊……


  他抬腳準備走出。


 

11


  在回家的路上,周澤楷一邊想著江波濤帶回來的消息,一邊煩躁地盯著手機。


  江波濤說,出事的那六人當中,其中有兩個是他遇到的高中生認識的人,他們說那兩人是真的很想死,想了很久,但是一直沒有去死的勇氣,所以只好在自殺網站上發洩發洩,當初他們知道後還笑了那兩人一頓,沒想到他們真的去自殺了。


  江波濤又進一步套話,他們認真地想了一下才回,那兩人好像有說他們收到了站主的回覆,當時那兩人還很開心地說這種事不是每個人都有的,說不定是他們的文章讓站主大受感動也說不定。


  然後江波濤又問他們知不知道回覆的實際內容,他們都說不知道,那兩人雖然是用炫耀的口吻說出那些話,但臉色都不太對。


  還沒有什麼線索的情況下,只能先就那個可疑的站主調查了。他們聯繫了資訊部門想知道有沒有什麼辦法,對方回答會試著幫忙,不過結果就不敢保證了。


  因此他們得到一小段休息時間。不過周澤楷想,依照資訊組的辦事效率,他應該頂多回家換身衣服就得馬上趕回警局了,但他還是先傳了簡訊告知喻文州一聲。


  然後他想到六名死者除非是在家裡自殺,否則都是死在一些偏僻的、卻距離人來人往的街道不遠的地方。可能在熙熙攘攘的上班時段,在某個跨了一步就路過的巷子裡,正發生什麼事,但路過的人卻不會注意,就算兇手大剌剌地走出來,也不會受到任何目光洗禮。


  周澤楷不知為何有些心神不寧,換了條離家較遠的路走,然後打開手機,喻文州還沒有回覆他。


  是在忙委託的事?


  然後在心神不寧地路過某一條小巷子的時候,周澤楷聽見了一道悽慘的尖叫聲。


 

12


  那聲尖叫聲真的不是普通地悽慘,可是卻突然中斷了。


  只愣了不過一秒,身為刑警的反射神經已經讓他衝進了那條漆黑的巷子裡,連配槍也掏出來握在手上了。


  然後他看到一個人影朝巷子後跑,他連忙追了上去。「再跑,就開槍!」


  周澤楷大聲喊了出來,那人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似乎還聽見周遭的一點細微的聲響,不過他並沒有停下腳步。


  這時對方又動作了,周澤楷眼看就要追上那個可疑的傢伙,卻發現對方直接朝著後方堆放廢棄物的小山往上爬,沒多久就爬到了頂,看起來很熟練。


  周澤楷連忙朝著對方的腿就是一槍。


  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周澤楷身手俐落地爬上垃圾山,往下一看。


  巷子裡比剛才都還要暗,周澤楷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倒在地面,他馬上落到地面仔細查看了下周遭,卻連人影都沒看見,只能從地上的血跡判斷他有打中人而已。


  逃走了?還是……


  又仔細查看了下周遭,確定真的沒有動靜後,周澤楷拿出手機傳了簡訊給江波濤,然後爬上垃圾山,回到巷口。


  不出意料之外,有個身穿西裝的男人倒在地上,脖子上被劃了一道口子,早已沒了生命跡象。


  令他意外的是,還有個人蹲在那個男人旁邊。


  對方轉過頭來,臉上是熟悉的笑容。


 

13


  喻文州放下手機,一臉歉意,「剛才有事要忙,沒注意到有你的簡訊,讓你擔心了吧?」然後他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你應該已經通知小江了?」


  周澤楷點點頭,還處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茫然狀態。


  「那你接下來又得忙了。」喻文州拍了拍周澤楷的肩膀以示鼓勵,態度正常地不得了。


  正常到周澤楷覺得,在一瞬間懷疑起喻文州的自己,才是真正不正常的人。


 

14


  「小周?」發覺到周澤楷的不對勁,喻文州有點擔心地往前走了一步。


  周澤楷就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抓住喻文州的手,對方穿著風衣,但手卻還是冰冷得要命,他摸了摸風衣的袖子,連風衣也是冷冰冰的。


  好像對方在這裡待了很久。在這個連白天的陽光都很難照進的小巷子裡。


  「……」周澤楷默默地拉過喻文州的手,將自己的臉湊近,哈了一口熱氣。


  喻文州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心虛,他垂下眼看著周澤楷的頭頂,心裡感到很抱歉,也很難受。


  「小江他們等等就會來了吧?」這裡離警局其實不太遠,只要想到等等會有一堆警察圍在這裡,喻文州就起了撤退的心思,「我先回去忙委託的事了。」


  周澤楷抓緊了喻文州的手,沒有鬆開,一雙眼睛銳利地看向對方。


  「……小周,怎麼了?」喻文州認真地回望對方,語氣平淡,聽不出和平常有什麼差別。


  但周澤楷知道他在隱瞞什麼。


  「肩膀,痛嗎?」


  喻文州瞪大眼,因為他發現周澤楷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並不是在看著他的肩膀,而是盯著他的腿看。


  他想到了剛才那個槍聲,背脊湧上一股涼意。


  「……不痛。」


  肩膀不痛,但,心有點痛。


 

15


  處理完所有的事回到警局後,已經是半夜了。


  周澤楷等人按著還在發疼的額頭,資訊組傳來的消息讓他們覺得事情似乎越來越難辦了。至於剛剛發現的那具屍體,兇手還沒找到的事……


  雖然連續殺人案件似乎看起來嚴重性更高,應該優先解決,但殺人犯就是殺人犯,而且還不知道這個死者是和兇手有私人恩怨還是怎麼樣,萬一因為他們的怠惰而又出現一名受害人,他們可付不起責任。


  於是他們果斷把案件丟給別隊,讓還有餘裕的隊伍去處理。


  就在這時他們接到了資訊組的回音。


  不過是組長親自打過來的電話,也沒有先交代自殺網站的事,而是告訴他們就在不久前,資訊組的所有電腦都被駭客給侵入的事。


  當下資訊組組長肖時欽親自出馬,才花了十分鐘的時間就解決了事情,不過當他想反駭對方的電腦時,卻找到了奇怪的網址。


  「順著IP位置查過去後,發現是網吧的電腦。」肖時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可奈何,「不過那個網址……我等等傳過去給你們吧。」


  周澤楷已經有預感傳過來的會是什麼了,不過他還有問題要問,於是他向江波濤示意把開了免提的話筒遞給他。


  「什麼時候?」


  「呃,周隊長?」肖時欽愣了下,「你是問……駭客入侵的時間?」


  「嗯。」


  「大概在一個小時前吧,你們回來前不久。」


  周澤楷臉色沉了沉。


  「謝謝。」


  說完,他將話筒交還給江波濤,打開手機通訊錄,盯著上頭不久前傳來的短信發了一會呆。


  那是在一個小時前左右傳來的,來自同居人的短信。


  「我到家囉,現在要開始工作了,一起加油吧。」


 

16


  心神不寧是處理不好案件的,周澤楷覺得除非他看到喻文州的人,否則他一定無法靜下心來。


  但是這個要求就有點任性了。因為找到了自殺網站的網址,所有人都在查找有被站主回覆的ID,但是這個網站除了文章和會員列表外就什麼都沒有,資訊組又說這個網站的站主八成是駭客,不知道他是怎麼改的,他們也無法用快一點的方式幫他們找出那些ID,只能讓他們先一個一個點進去找。


  其實有一件事,周澤楷隱瞞著沒有說。


  喻文州以前也是幹過駭客的。是他們同居後的某一天,對方在處理委託的時候告訴他的事。不過對方說那只是他高中的時候無聊所以隨便玩玩,決定要當警察的當下他就已經決定不要再做了。


  可是現在,喻文州已經不是警察了。


  周澤楷不知道為什麼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如果喻文州真的有辦法,說不定就能找出那些受害者ID,還有那個可疑的站主。


  但是萬一……萬一。周澤楷搖搖頭,不再想下去。


  不過,他果然得見喻文州一面才行。


  周澤楷拍了拍身旁的江波濤,對方便疑惑地轉過頭來。


  「回家。」周澤楷說:「馬上。」


  「現在?」江波濤愣了下,周澤楷工作一向很認真,很少有這種急著要回家的時候……上次這樣還是因為他不小心把文件帶成了喻文州的委託資料,「有什麼東西忘了拿嗎?」


  周澤楷點點頭。


  雖然有點疑慮,不過既然對方都答應了會馬上回來,江波濤也就不攔他了,「快去快回哦!如果有消息我會馬上通知你。」


  周澤楷感激地又點了點頭,然後馬上離開警局。


 

17


  喻文州真的沒想到周澤楷會突然回家。


  他以為對方現在會想先處理案件,就算是懷疑他,也應該要先再思考一下,畢竟現在他們已經不是沒有交情的同事關係了,貿然表達出這種態度實在很不妥。


  在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喻文州動作迅速地將桌上的物品放進口袋。不過因為他實在是措手不及,所以也無法確定有沒有被周澤楷看見。


  「小周?」他轉過頭來,「怎麼突然回來了?」


  看到喻文州依然戴著眼鏡坐在電腦前,桌上還放著冒著熱氣的馬克杯。有一瞬間周澤楷以為他就要撲上去抱住喻文州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這種衝動,也不知道那種安心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喻文州開著記事本,似乎在組織一些他看不懂的程式。事實上他一直都不知道喻文州都接了些怎麼樣的委託、又是怎麼處理的。他也從沒想過要幫喻文州什麼,但生活的大小事上,他卻一直受到喻文州的幫助,包括工作。


  周澤楷這才發現,自己自以為已經和喻文州很要好、很親近,但其實他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喻文州什麼。


  於是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把喻文州抱在懷裡。


  「小周……?怎麼了?工作遇到什麼事了嗎?」


  喻文州的確被嚇得不輕,不過他很快就伸出手拍拍周澤楷的背,覺得對方可能只是需要一點安慰。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感覺得到周澤楷需要他。


  「怎麼了?」他溫柔地問,聲音輕得不可思議,像是覺得周澤楷的神經已經脆弱到一崩緊就會斷掉的地步。


  但這樣熟悉的溫柔語調讓周澤楷很快放鬆了下來。


  他垂下頭,不敢看喻文州的臉。這一低下視線卻發現有什麼躺在地板上。


  喻文州總是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地板上,那張白紙紅字的紙條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上面的話。


  第一段寫著「爸媽,對不起」,第二段──


  周澤楷推開喻文州,撿起地上的紙條,然後將之遞給臉色瞬間一變的對方。


  「這是,什麼?」


  上面的內容和ID都不一樣了,顯然應該是今天發現的死者身上的東西。可是現在卻出現在家裡,而且似乎是喻文州帶回來的。


  ……也就是說,那個死在巷子裡的男人,也是「自殺」的人之一吧。但周澤楷關注的重點當然不是這個──


  掩藏證物。要是在今天以前,周澤楷完全無法想像喻文州會做出這種事。


  他剛剛還為自己的懷疑感到羞愧,想要道歉。


  可是現在,喻文州卻沒有回答他,臉色雖然蒼白,卻連一點垂死掙扎也不願做,彷彿就被他這麼貼上什麼標籤也無所謂。


  「為什麼?」


  喻文州愣了愣,抬起頭來,嘴角勾起一抹笑。


  「很抱歉,這是委託人的隱私,我無可奉告。」


  瞬間他感覺左臉一陣火辣的疼痛,要不是他早就做好準備,這一拳說不定真的會讓他坐倒在地上。


  周澤楷揍了喻文州一拳後就走出家門,也沒有帶走那張紙條。


  不知道他是氣得忘記了,還是尊重喻文州剛才的那番話。


  喻文州鎮定地彎下腰撿起紙條,抹了抹嘴角流下的血絲。不得不說周澤楷這一拳不輕,但已經明顯手下留情了。


  他盯著地上那張紙條愣了許久,想到了很多事情。那天晚上的意外、那個明明不善言辭卻怕他牽動到傷口而不讓他說話,自己拚命想和醫護人員說明狀況的人、那個收留了他後從來沒有要他回報的人、那個總是行動比較快,思考起來卻也十分縝密的人。


  想著想著,他也不知道想了多久。


  嘆了口氣後,喻文州忽視了心裡像是被挖走了一塊的感覺,又輕輕笑了一聲。


  他聽見了聲音。


  「雖然是門戶大開的我不對,可是你就這麼闖進來,好像不太好呢?」


  一把刀抵在他的後頸。


 

18


  「喂,小周,怎麼了?」


  聽見電話那頭友人的聲音後,周澤楷方才突然湧上的火氣就消下了不少。他又多走了幾步路,感覺冷靜了許多。


  冷靜下來後,他才想起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他剛才,是不是,揍了喻文州一拳?


  揍了那個,雖然住進他家卻從沒給他添過麻煩,還因為時間比他多出不少所以包辦了洗衣煮飯打掃等等各式各樣的家事,甚至還風雨無阻地為他送便當,就算有委託,只要不是太緊急就會以他為優先,對他勞心勞力的……喻文州?


  周澤楷很懊惱。他有時候就是行動比頭腦快,他應該要聽聽喻文州的解釋,而不是因為一時的情緒就這樣揍下去啊──!不管是誰都會生氣的吧?就算是喻文州也會生氣的吧?


  「小周?怎麼了?怎麼現在還沒回來……出什麼事了?」


  聽見江波濤的聲音後,他才想到他一撥了電話就沒說半句話……而且他貌似答應了江波濤要馬上回去……可是喻文州……可是江波濤……


  ……江波濤會原諒他的吧,絕對。


  沒有掙扎多久,周澤楷就決定了優先要解決的事。嗯,隊伍的人都很優秀,我先離開一下沒問題的,雖然有點抱歉,不過大家是不會介意的吧,還有江波濤嘛。


  「對不起。」周澤楷說:「急事。」


  如往常一般,江波濤馬上懂了周澤楷的意思,「……很重要的事嗎?」


  「嗯……」周澤楷垂下眼,「非常,重要。」


 

19


  掛掉電話後,周澤楷才發現自己有一條未讀簡訊。


  是剛剛才送來的……他那時候似乎還在懊惱自己揍了喻文州的事,所以沒聽到短信提示音吧……


  ……等等,是喻文州傳來的?


  雖然心裡有點忐忑,他還是馬上點開了簡訊內容。


  簡訊內容也讓他摸不著頭腦,對方甚至沒有打出完整的字,上頭只有兩個英文字母──「jm」。


  什麼意思?


  周澤楷一邊往回走,一邊納悶地在手機上輸入jm,然後瀏覽著出現的字──寂寞?不可能吧、姊妹?不是、居民?也不對…………


  在翻到某兩個字的時候,周澤楷瞪大眼,快速朝家的方向跑去。


  那兩個字、喻文州想打卻沒打出的字是──


 

20


  「救命」!


 

21


  「你還有東西沒交出來嗎?」


  喻文州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肩膀被毫不留情地踩住的感覺讓他有一種窒息的疼痛感,「你說……呢?」


  「你身上也沒地方可以藏東西了吧?」


  那個人隨意地往他身上摸了幾下,好像是在搜身,但這搜身粗糙到不行,喻文州想到自己剛帶了學弟的時候也遇過這種情況,他差點就要「習慣性」地指正對方了。


  「呵……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喻文州的聲音太過虛弱,那個人便俯下身傾聽。


  感覺到陌生的氣息靠近,喻文州皺了皺眉,習慣性的防身動作因為疼痛和被壓制的關係無法施展,力不從心的感覺讓他很煩躁。


  「知道……你會來殺我。」他說:「遲早的。」


  「是嗎?你是說我的舉動都在你的意料中,但你還是被我抓住了?」那個人似乎很不以為然,「雖然你辦事還挺利索的,不過這麼好的對象實在很難遇到了,我想了想,不殺了你好像有點對不起自己。」


  「承蒙……誇獎……」


  「那些想自殺的人,遇到的不過就是芝麻綠豆大點的事。不過他們既然說了,那也是他們的願望,只是沒有執行的勇氣,幫幫他們也是應該做的,對吧?」那個人又笑了笑,「你就比他們慘多了──父母離婚,卻沒有人要你,你被當成皮球一樣在親戚當中踢來踢去,不得已被領養了,還被欺負到初中,直到你好不容易能自己生活……」


  看喻文州一點反應也沒有,他心裡有點氣惱,「你應該也想過的吧?既然活著這麼累,為什麼不要死一死算了?這樣痛快得多,只是你不敢對吧?也不敢說吧?就連上網發篇文章發洩的勇氣也沒有吧?」


  他期待看到的是喻文州惱羞成怒、或是一副被狼狽地拆穿的模樣,但喻文州卻只是呼出一口氣,然後笑了。


  「你可別誤會……嗯,這樣的誤會……我有點傷腦筋呢……」喻文州一邊說一邊輕咳了幾聲,「雖然知道會……被你殺掉……我還是要說……」


  喻文州吃力地轉過頭看向他,「我啊……跟你是不一樣的呢。」他勾起的笑容就像是嘲諷,「不敢死的……是你才對哦。」


  「呵……」他勾起嘴角,面孔卻是扭曲的,和喻文州的表情形成強烈反比,「你調查我?身為偵探居然調查自己的委託人?」


  「你不也……調查我了?」喻文州似乎是真的覺得很好笑地輕笑幾聲,雖然這幾下就讓他的肩膀痛得要命,幾乎要讓他麻木,「調查了我的身家……卻不知道我的個性?你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


  「我原本也……不想殺你的……」他默默地舉起刀。


  「我知道……因為你……」


 

22


  在那個人──那個犯人舉起手上的刀子要往下刺的時候,周澤楷終於趕回家來,用力踹開被犯人特意鎖上的門。


  「你──」


  「別動!」看見周澤楷的瞬間,他的臉色馬上變了。他連拖帶跩地把喻文州從地上拉起來,刀尖抵住喻文州的脖子。


  周澤楷心裡「喀噔」一下,在刀抵上喻文州的脖子的瞬間,他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感覺──他幾乎要失去理智衝上去揍人,還好這次身為警察的理智拖住了他。


  被周澤楷那似乎恨不得把他抽筋剝皮的眼神狠狠盯住,犯人也被嚇住了,一時之間竟然有種想逃離這個地方的感覺。


  「小周,你來得正好。」喻文州終於稍微緩過氣來──他已經快感受不到肩膀的疼痛了,「我都錄好音了,等等拿去警局吧。」


  聽他這麼說,犯人反射性往旁邊看──他沒收對方手機的時候的確就是直接往旁邊一丟,連看也沒看一眼。


  就是這一眼,給了喻文州鑽空子的機會。他凌厲地一腿掃向對方的右腿,在聽見對方悶哼聲的時候連忙閃退到一邊,雖然被刀稍微劃傷了脖子,但還在輕傷範圍內,跟他的肩膀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周澤楷馬上掏出手槍給犯人補了一記,這次打在對方肩膀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無意識地想替喻文州報仇。


  給對方銬上手銬、固定在桌腳後,周澤楷摸走了對方的刀,順便搜身檢查一下,確定對方沒有其他凶器後,馬上跑到喻文州身邊扶住他。


  看喻文州蒼白的臉色,周澤楷恨不得馬上再回頭多送那犯人幾槍讓他上天堂,但他當然沒有這麼做,讓喻文州接受治療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覺得這種時候吃藥就能把疼痛止住。


  「運氣真好,踢中你之前開槍打中他的那條腿……」喻文州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又溫柔地笑了出來,「先送他去局裡吧。至少也先把小江叫來……對吧?」


  「……好……」周澤楷難得不知所措起來,只能照著喻文州所說的去做。


  他心裡都是對喻文州的擔心和對自己的惱怒,為什麼要和喻文州吵架?為什麼那個時候要離開家裡?為什麼他沒有馬上發現喻文州的簡訊?但是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周澤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喻文州看著周澤楷,目光更加柔和。然後他又看向被銬在桌腳的犯人先生,揚起嘴角,輕聲說了一句話──


  「這就是我和你不一樣的地方──所以,就算你殺了我,也得不到答案。」


 

23


  喻文州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躺了一天了。


  周澤楷正坐在床邊,眼皮都要掉下來了。卻剛好瞥見喻文州睜開了眼睛。


  急忙按鈴讓醫生進來檢查、確定對方沒事後,他才放下心來,倒了一杯溫開水給喻文州。


  「對不──」


  「小周。」喻文州截斷了周澤楷的道歉,「我現在解釋還來得及吧?」


  「……我聽你說。」


  「嗯……怎麼說好呢。」喻文州喝了口水,「兩天前吧……那個人,就是犯人,來委託我幾件事,讓我延長他被警察抓住的時間。所以那個時候……在巷子裡我故意轉移你注意力是為了不讓你發現其實他還躲在那裡,拿走紙條是想讓你把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來,另外,駭進資訊組的人是我,你回來的時候我也是在想辦法擾亂資訊組查找犯人的動作。」


  這簡直像是自首宣言的話讓周澤楷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但至少他沒有直接給喻文州來上一拳了。


  「我會幫他是因為我知道,他是想被警察抓走的……但是可能因為發現了我的存在後,他覺得我和他是同種人,所以想先把我殺了吧?」喻文州笑了下,「遺書也是故意寫的,就是讓你們起疑心……然後讓我擾亂你們,簡單來說就是耍你們玩而已。」


  周澤楷動了動嘴,似乎想問什麼,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他只是想死,卻沒有死的勇氣。殺了第一個人的時候,他可能覺得自己在幫助對方解脫吧,不過之後的之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只是每殺了一個人,想死的感覺就更是加深,但即使他都已經殺了這麼多人,卻還是沒有自殺的勇氣。」喻文州喃喃:「他只是想死,無時無刻都想,但現在他已經無法克制這種想殺死誰的欲望……殺死那些,想要死的人。」

  喻文州抬起頭來,看向周澤楷,「最後的那一個人是我害死的,我知道他會去殺他,我看過網站了,但是我還是沒有救到他……看來當初辭職果然是對的。」他說:「而且我也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你可以選擇把我抓回局裡嚴刑伺候之類的。」


  周澤楷卻搖搖頭,「我不知道。」


  「…………什麼?」


  「我什麼都……」周澤楷看著喻文州,緩緩地說:「沒聽見。」


 

24


  「………………」


  喻文州愣愣地看著周澤楷許久,忍不住笑了。


  「噗、呵呵呵……這可不行呢,周大隊長……這樣是包庇罪犯哦,可不是打報告就能解決的事。」


  「我,需要你。」


  看著喻文州突然愣住的表情,周澤楷也笑了,「打報告或煮飯、打掃或洗衣都好,我需要你,需要喻文州。」


  他伸出手,抓住喻文州的一隻手,伸到唇邊吻了下。


  「……小周──?」


  「你的事,我會負責。」周澤楷認真地看著喻文州,信誓旦旦,「一輩子。」


 

25


  負責照顧你,陪伴你──一輩子。


 

26


  喻文州想到了三天前,那個想死的殺人犯跑來委託他事情後,他問對方的問題。


  「為什麼呢?」他依然保持笑容,似乎對委託人是殺人犯沒什麼感覺,「為什麼想死還殺了這麼多人?」


  「……我只是想知道,人死了以後,到底會留下什麼。」他說:「尤其是有人疼愛著的那些人,自殺了之後,又會留下除了悲痛外的什麼呢。但是我死了就什麼也沒了,什麼也不知道了。這麼一想,就覺得不想死了。」


  他看著喻文州,「反正都沒有人需要我們,為什麼還要死皮賴臉地活著呢。為什麼明明有人需要,卻還是一心求死呢。我這麼做之後,世界會不會改善一點,讓該死的人死一死就好呢。」還有,我死了以後,到底會怎麼樣呢──


  為了找到這個答案,你就,先去死吧。和我一模一樣的你──


  「……這樣啊,我懂了,我接受你的委託。」


 

27


  可是我跟你不一樣。生死不是可以這樣隨意看待的事,但對於生死,卻也沒有人能給出什麼正確的看法,因此我不反駁你的觀點,但是。


  我跟你不一樣,這一點我是一定會堅持到底的。


  因為我跟你不一樣,所以我無法配合你,無法照你的意思去死。


  不管之前我遇到了什麼,至少現在我是幸福的、我是有人需要的,對我來說下半輩子能夠這樣過去,就已經心滿意足。


  所以……


 

28


  「啊。」


  在喻文州發呆的時候,周澤楷似乎想起了什麼,抓過放在一邊的包翻找了下,然後摸出一樣東西。


  ──兩張電影票?


  好眼熟的片名啊……


  喻文州想起來,這就是他三天前給了周澤楷,讓他拿去送同事的票,不過最近太忙了,想必根本沒有時間吧。


  「小周,怎麼了?」


  周澤楷將一張票拿在手上遞給喻文州。


  「這個周末,一起去。」


  「欸?」


  「以情侶的身分。」在喻文州開口質疑前,周澤楷滿臉通紅地說:「這樣就不奇怪了。」


  喻文州又笑了。


  這個人為什麼,總是這麼可愛呢?


  「好啊。」



-END-


评论(6)
热度(57)
© 佐光與聲 | Powered by LOFTER